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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

2018-09-15 09:44:29

正对着车背巷的这个街口应该适合招揽装修之类的活儿吧,阿唐站在这街角想。

大概两百米开外的另一个街口早就是水泥呀搬运等等活计的天下了,阿唐认为室内装饰这样的手艺最好别和那些相对粗陋的活计摆在一起,而且说不定他会看见住在车背巷里的莲芝。

这是阿唐出狱后的第五天。头一天他去接在姑母家寄居了五年的妹妹,不敢肯定已满十七岁的姑娘愿不愿意跟他回家。当他进姑母家门对妹妹瞅上好几眼后,便肯定她希望和他在一起。拎着妹的行装出门时他内心涌上来一阵阵感动,同时发现默默着的妹眼里有泪光在闪着。第二天大早他就找工作去了,转了一圈老单位和别人介绍的新单位,几天下来发现情形并不乐观,倒是在这街角上他瞧见这么些举招牌找活计的人们,一打听,才知他们几乎都是外来的或是下岗的劳工。

阿唐为自己的工作精心制作了个招牌,牢牢支在自行车的车头上,他希望在出狱后的第五天就能碰上工作的活路,即使活计来得零碎。

五年前的阿唐从没想到自己的将来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一直老老实实过日子的他只求和莲芝生养个孩子,安安生生到退休,一辈子也就这么着了。可是事与愿违,那天两人为了给妹妹买电脑的事吵起来,莲芝不愿拿出家里的积蓄。他们的吵声给放学回家的妹听见了,小姑娘犯倔,留下张纸条便离家出走。阿唐满天地地找,直到深夜才发现蹲在姑母家门外的妹。这件事之后不久,莲芝离开了他。他没像找妹妹那样去找莲芝,而是揣着父母的相片奔到姑母家,将已离世多年的父母举到妹的眼前,跟她说他们要相依为命,就这样妹一声不吭地跟着他回了家。

自从莲芝离开后,阿唐喜欢上了喝酒,不时喝得像堆烂泥似的摊在某个地方。一个深夜,发酒疯的阿唐将一个正在发动摩托车的男人推倒在地,自己抓了车就乱驶,结果连着撞坏了停在路边的五辆小汽车,于是他进监狱去了。

没有酒的日子的确可以让人的思维明理起来,在牢狱的生活中阿唐反而不觉沮丧,这是他不时自生奇怪的。盼着出狱只为了妹妹和莲芝两个女人,莲芝他不敢奢想,当初这女人扔下他才会有今天,但老实说他还放不下,而如果妹不希望和他这犯过事的哥住在一起,那他就真觉得日子没有过下去的意思了,但要过下去的路子着实不易走,这出狱后的第五天他白站了一天。

阿唐不知道会在这街角呆第几天才会有活计找上他,倒是这么呆着也不觉腻,他明白那是车背巷的缘故。听说莲芝就住在那儿,他进去溜达过,没看见丁点稍微熟悉的人影。这车背巷很让人捉摸不透,看着宽阔体面的巷口,谁知越往里是越狭窄,走到头了才自知是条死巷,所以这几天阿唐可是看见好几辆车进去了又倒着出来,心想这巷名恐怕就是这么来的。

一心盼着活路的阿唐终于等到的第一桩活计还是妹给带来的。在他站这街角的第三天傍晚,妹先是在马路对面望了他一会儿,接着过来瞅他,用手抚抚那块招牌。之后姑娘说声“跟我来!”,便跳上车后座,将哥带到一对老夫妇家。老夫妇原来是妹的小学老师,都已退休,他们腿脚不方便,想将家里的蹲厕改成座厕。虽然这活计跟水泥工的关系较大些,但阿唐一口应承了。

阿唐一刻不敢耽搁,回路口找上刚认识没两天的一个干水泥活的下岗师傅,谈好合作的价钱,计划三天内将活计拿下来。

这天晚上阿唐看着埋头做功课的妹,琢磨这懂事的姑娘是不是悄悄跟着他外出,因为他只跟妹说他上班去。不爱说话的妹似乎只知道忙家务和功课,阿唐说什么她也只简单地回答一两句。虽然话不多,两人都有种默契,但这天晚上阿唐老感觉妹有什么话要跟他说,于是他默默坐着,想着,等着,但实在太困,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还是妹摇醒他再赶他上床的。

第二天大早,阿唐出门时看见自行车把上夹着封信,打开一看是妹写给他的。他读完后闭了好一会儿眼睛,因为不这样他心里的泪会涌出来。妹信的内容分三部分:一是她已设计制作了几百张装修业务的宣传单,星期天会到一些住宅区去派发;二是居委主任王婶建议他们将居委几辆废旧自行车拿去都装上招牌,放到市内较大的几个社区车辆保管站去招揽生意;三是她知道莲芝嫂在哪里,而且觉得哥嫂当年分开是因为有她这个妹,为这个她一直内疚。

阿唐将信塞在枕头底下,埋头骑上车,到车背巷斜对面那个街角会合了水泥师傅,一同前往老夫妇家忙活去。

三天下来,老夫妇家的厕所改装工程顺利完成,接过老人给的工钱时阿唐百感交集。那天晚上他专门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两人埋头吃着,都掩不住从心底发出的快意。饭后阿唐抽起了烟,犹豫着向妹提起那封信。姑娘抿了抿嘴,忽然站起身,说声“跟我来!”,就自顾走出屋门奔到自行车旁。

夜微微的凉风送爽入怀。阿唐明白妹要带他去找莲芝,因此一颗心是一上一下地定不了。他们的车经过车背巷口,从老夫妇居住的那条巷穿过去,再绕到车背巷的另一头。原来死巷一条的车背巷尽头另一面是别一番热闹场面。这一带现在是夜宵小集市,灯火通明,人们三三两两坐在街面的小餐桌旁吃东西。集市由不同种类的小吃摊组成,阿唐记得五年前这里不过是一条普通的街面。

阿唐兄妹倚车立在路边,妹指指不远处两个正忙碌着的男女叫阿唐看,阿唐立刻认出了正忙着给客人端吃食还顺带收款的莲芝,同时他留意那个正左右开弓忙炒菜的男人,听几个人大呼小叫地喊他们老板和老板娘,一下明白了。

他们没在这街面久留,阿唐一直没说话,妹则不时瞅哥的脸。回家的路上,阿唐慢慢骑着车,感觉本就凉爽的风在这会儿多了一片和煦,因为坐车后的妹揽着他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背上,于是他缓缓地想起一句便说一句地告诉妹,当年莲芝的走并不是因为有她这个妹,也不是因为家庭负担重,那是因为莲芝另有所爱,爱到已难以在他面前控制得住情绪了。他一直不知道莲芝爱的男人是谁,现在看见了,也看出来真是两个相爱的人,虽然那男人不比他强多少。他一直都明白妹的误解,只是不愿意说清楚,觉得很没面子。

阿唐终于说完这一席话,这些话一直憋着,终于倒出来后感觉舒服,同时一下清楚自己的感情和因此闯下的祸也才终于划上了句号,只是他有些纳闷划上这句号的笔竟然是比他小十五岁的妹妹塞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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